本文参考自 学术研究不是在竞争中取胜——给年轻学者的新年献词

  本世纪初,著名科学史家许良英之子、制度经济学家许成钢教授在一次访谈中从经济学角度解释了为什么激烈的竞争和排名于科学研究、于从事创造性工作、于年轻学者有根本性的伤害。对于任何对科学有强烈兴趣,想要在科学上取得创造性成就的人来说,应该建立基本的科学探索的价值观,而不是靠充分竞争取胜的市场价值观。因为竞争会伤害对创造性工作最为重要的自由。

  愿新的一年以及未来的日子里,所有踏上学术之路的人们,尤其是未来还有漫长学术生命的年轻人们,能永远葆有一颗自由和创造之心!

  1. 我终极目标是认识世界

​	爱因斯坦关于致力于科学研究的观点:看守灯塔这类职业可使青年科学家“足以糊口”,“使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有机会有一段时间不受干扰地专心致志于科学问题”。这是有利于青年科学家专心致志于科学研究的。

​	科学研究的终极目标是认识世界,而不是追求功名利禄。对科学有真正贡献的总是那些特别能耐得住寂寞和孤独的人。在中国的转轨过程中,大家都希望学到最好的东西,这时候也往往容易迷信。在学术领域,简单地把顶尖杂志和一流大学作为竞争或评价的标准,可能误导中国的科学研究。

​	如果以市场的效果好坏来评判一项科研的价值,会产生恶性竞争。因为能竞争的通常是相似的,这会导致许多人涌向相同的领域。但“创造性”的基本含义就是要做与别人不一样的事,要多样化,要差异化。{% u,越是创造性的科学研究工作,越是跟别人不相似。如果把科学研究都压缩到相似的领域来竞争的话,会引导许多人做相似的、低水平的研究工作。这还会限制人们想象的自由,对“创造”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在创造性工作无所谓的社会里,竞争可能会增加效益,让大家努力工作,但这个社会的学术水平会下降,特别单调,没有色彩。

	​	普林斯顿大学的聘请制度为“高要求,低要求”。每一个教授入职都得让系里其他教授同意,任何一个教授的反对都不行,但是你进入之后他便不会管你做了什么。每一个年轻教授都会有自己的研究,只要愿意拿固定的薪水,那就可以一直做自己的研究。例如怀尔斯当年证明费马大定理,花了7年时间,期间没有出其他任何产品。

2.   ### 理想主义是基本素质

	{% u,如果一个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一点理想主义,对科学和艺术的伤害就很大。%}那些在顶尖杂志上发表文章最多的学者,没有一个得过诺贝尔奖。相反,{% u,多数诺奖得主在顶尖杂志发表文章的数字是平均水平或低于平均水平的}。看问题是不是深刻,对世界的理解是不是深刻,与发表文章数量的多少不是一回事。

3.   ### 市场价值与科研价值

	商业化和竞争对思想和创造性的破坏可以是根本性的。如果一个艺术家,一个学者在年岁很轻的时候,就上了竞争轨道,脑子里的兴奋点永远在竞争 ,永远在和别人争第一,而不是深入地思考问题,就不会有了不起的创造。

	爱因斯坦说过,“青年人被灌注过分渲染的竞争精神,被教育成贪婪地渴望成就,并且以此准备他们以后的职业生活”是“资本主义带来的最大祸害”。他非常憎恨年轻时在德国的教育,这个教育制度特别强调竞争,给学生特别重的压力,他那个时候感到窒息,几乎要丧失了对科学的兴趣。像他这么天才的人,在巨大的压力下也会丧失对科学的兴趣,那可能世界上就没有相对论了,我们对宇宙的认识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他打了个比方,一个年轻人在学习知识的时候,像一头野兽捕获猎物,如果拼命给猛兽喂食,它就不会有兴趣捕获猎物。{% u,杰出的科学家总是在大批对科学有狂热兴趣的年轻人中产生,必须在年轻的时候使这样的价值观在一部分人中间生根,鼓励、培养他们的好奇心、探索的兴趣、批判的精神,树立“为了认识世界而不是为了市场价值”的价值观。%}

总之,深受爱因斯坦学术精神的影响,我认为,最深刻的学术研究的动力是对学术探讨无止境的好奇心,而不是在竞争中取胜。一个普遍的道理是:竞争并非对所有领域都是最重要的。历史上,绝大多数最伟大的科学、艺术成就不是受竞争驱使。相反,庸俗化地全面推行市场竞争会误导年轻人。